作者:lacmo 发表时间:2009-08-05 21:48:34
冀朝铸小传
冀朝铸,男,1929年7月30日出生,山西汾阳县人,中共党员。1938年随父赴美,先后在纽约城乡学校、霍莱斯·曼一林肯中学读书,1948年考入哈佛大学,1950年10月回国, 就读于清华大学化学系。1952年4月赴朝鲜开城参加中国和谈代表团工作。1954年4月回国在外交部工作,先后参加过"日内瓦会议"、"万隆会议" 中国代表团的工作和中美建交和谈工作。曾为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当过翻译。1973年3月,赴美国中国联络处工作,任参赞,1975年5月回国,担任外交部国际司副司长,1979年任外交部美大司副司长。1982年3月任中国驻美大使馆公使衔参赞。1985年任中国驻斐济瓦努阿图·基里巴斯大使。1987年任中国驻英国大使馆大使。1991年任联合国副秘书长,1996年离任回国。(来自:凤凰网)
鲁豫:那您第一次给总理做翻译是在什么时候?
冀朝铸:我从日内瓦回来以后,就到外交部速记组。那时他们组织上就考虑,可以慢慢地培养我当翻译。
毛泽东1970年国庆在天安门城楼与斯诺交谈,由冀朝铸(中)担任翻译
第一个最大的世面就是尼赫鲁总理访华,那个时候就让我去给尼赫鲁的佣人当翻译。后来尼泊尔首相又来,我又是给尼泊尔的首相的佣人也是当翻译。在参加宴会的时候,佣人摆在最后桌子上,所以宴会我也去了。尼泊尔首相来的时候,总理突然间知道冀朝铸在这儿,说“我试试他看”,所以我就是突然间从最后一桌到最前面去了。给总理开始翻的话,翻得很不错的,我就越翻越得意,正在这样的时候,突然间总理就离开他的讲稿了,因为他发现尼泊尔的执政党的主席也坐在那儿,给他准备的讲稿当中没有提到尼泊尔执政党主席,所以总理就临时加了。但是我当时飘飘然,我只是看稿子,稿子上也没有,所以我就没有提到尼泊尔主席阁下。总理就发现了,马上就说“小冀太紧张,给我换一个翻译”,一家伙从第一桌又踢回到第50桌了。
解说: 1966年5月,他第一次跟随周恩来出访了两个不说英语的国家,但这也是他有生以来最后一次同周恩来出访,回国以后不久,文化大革命全面爆发,冀朝铸因保护陈毅等领导同志,而遭受殃及,划定为“铁杆保皇派”,许多过去的工作也被取消,幸运的是,1967年8月,姚文元领导的红卫兵放火烧了英国代办处,惹火了毛泽东,因而一夜之间,外交部形势突变,激进派成了反革命分子,而冀朝铸则因反对这种过激行为,绝处逢生,得以在1970年的国庆,再次登上天安门城楼,当时的城楼上等着他做翻译的是一位奇怪的客人,这就是埃德加·斯诺,而这次隆重的会面也成为了中国领导人对与美国政府和解的一次巧妙的试探。
冀朝铸:毛主席那个时候的想法,就是想用他在天安门城楼上跟一个外国记者言欢,说明我们中国的最高领导对美国人民并不是敌视的,用这个来向美国人暗示,其实美国人根本没有理会。他们认为斯诺老早就是个共产分子,这个不说明任何问题。其实说明很大的问题,后来基辛格也表示懊悔,要不然他说说不定早几年就开始打通和中国的关系了。
解说:七十年代初,中美两国为求和睦频繁示意,但其效索然。1971年7月,基辛格在巴基斯坦总统叶海亚汗的帮忙下,秘密访华,以望促成中美建交,中国方面同时积极回应,热情以待,冀朝铸作为周恩来的指定翻译,也幸运地跻身其中。基辛格此行的最大成果,在于双方商定了尼克松总统访华的时间,1972年2月尼克松抵达北京,两个业已成仇的国家终于冰释前弦,把手言欢,冀朝铸追随周恩来,目睹了两国领导人历史性的握手,并留影以念,但当他在文化大革命进行的那些如火如荼的日子里,再次受到批判时,他的形象却永远地从那张照片中消失了。
鲁豫:去机场迎接尼克松,您当时是在总理旁边。
冀朝铸:对,那时候我们去了,总理就说小冀你跟着我来,就让我站在他旁边。可是同一天在国内发表的所有的照片,就不是我,而是王海容。王海容又是靠总理往后好多,中间空了一大块空白。可是美方报纸发的照片,总理身边是我。
解说:尼克松访华成功之后,中美分别在对方的首都建立联络处,冀朝铸作为参赞,有幸赶赴阔别了22年的美国,然而在国内文革气氛影响下,联络处时常遭受极左分子攻击,环境并不宽松。1975年,冀朝铸奉诏回国,在国际司任副司长,几星期后又被派往外交部在北京的干校劳动,可谓事事无常,一波三折,在他下放不久周恩来就去世了。周恩来去世后,国内形势日趋紧张。1976年秋,文化大革命结束,77年邓小平复出,冀朝铸的职位也得以恢复,与此同时中美达成协议,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邓小平决定在1979年协议生效时出访美国,冀朝铸于是首当其冲成为了最佳翻译人选。
冀朝铸:当时79年跟邓小平出访美国的时候,美国情报工作是很厉害的。我们在房间里面不谈最机密的事,唯一有一次就是吃冰激凌的事。现在美国人胖的人越来越多,好多人都不愿意吃脂肪多的,包括冰激凌,所以都是味道跟冰激凌几乎完全一样,但是(是)水,所以我说“谁吃这个假冰激凌”,第二天真冰激凌来了。那很明显怎么回事,因为当时在座的只有咱们中国人。
解说:回国后,他被调任美大司副司长。主管中美关系。1982年又赶赴美国任公使衔参赞一职,一去三年,可谓如日中天,然正当事业鼎盛之机,他却突然被告之,立即返回北京,赴斐济任大使,并兼管两个小岛国,瓦努阿图和基里巴斯。一纸横文,天上人间。
鲁豫:当跟您说是斐济瓦努阿图等等之后您当时的反应是什么?
冀朝铸:我大失所望,捶头顿脚。我是从来没有拒绝过任何组织分配,我觉得我已经不可能拒绝。但是我又现在确实不后悔,因为那三个岛国确实非常有意思,特别是基里巴斯跟瓦努阿图,他那种发展的阶段,可以说是我们中国差不多一万年以前那种状况,还不是五千年前那种状况,就是处于那种新石器时代的。
解说:一年半以后也就是1987年初,在众人努力下,冀朝铸从斐济被诏回国,并任命为中国驻英大使,由此结束了这一段小国寡民的使馆生活,一下子从谷底抛到浪尖。
冀朝铸:谁会同意这么一个在斐济当过大使(的人)到英国去呢?英国开始不高兴,外交部只好把我过去干的那些事,特别是跟周总理当英文翻译什么的,结果英国外交部又回来,说“这么重要的人你派到斐济,我真不晓得,中国原来是对小国也这么重视。”所以他们就接受我了。
解说:1988年12月,英国《经济学人》杂志刊登了一篇文章,介绍伦敦最好的两个外国使馆,他们分别来自美国和中国,冀朝铸的外交才能也因此得以淋漓尽致展现,英国通用电气公司甚至成立了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奖学金,1991年1月29日,联合国秘书长德奎利亚尔任命他为副秘书长职务,主管技术合作与发展,就这样61岁时,他终于与白金汉宫辞别,再次飞抵美国。
鲁豫:离开英国不当大使之后,去联合国当副秘书长,这个任务对您来说是您愿意接受的一个工作吗?
冀朝铸:不是。联合国副秘书长是180多个国家的副秘书长,他不是中国的副秘书长,我去了以后必须发誓:在联合国期间,我不服从任何国家和组织指令,我只服从秘书长一个人的指令。我不大愿意发这个誓。
鲁豫:你有没有碰到过,得违背内心的那个理想、原则,违背中国的声音这种情况吗?
冀朝铸:没有,这个完全是要感谢我们自己的政府,如果是负责安理会事务,或者是专门管维和部队,那也就麻烦了。可是我专门负责帮助那些发展中国家,发展自己的经济,不管怎么样也不会跟我们任何原则所抵触。实际上这个部门是因我们的需要成立的,这个部门长期以来是美国的眼中钉、肉中刺,因为美国就认为对外援助不能够无条件,必须是有条件才行。
解说:从在联合国任职开始,总共五年时间,冀朝铸顶着各方压力,促使开发署不外加条件的为发展中国家提供资金,乐此不疲,1996年他离美回国,如同46年前的情景,所不同的是,那时他21岁,而这时已年逾古稀,冀朝铸的外交生涯也由此画了一个圆。